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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/ 2022 / 6 分钟阅读

费俊:如果语言离开

从身体、联动性和感知出发,讨论媒介如何承载语言之外的经验。

关于世界的感触和思考可能从一个点开始。

可能来自一个表情,一个微小的事件,甚至是一个涟漪。

所谓媒介,是世界的波纹中强大的共振力量。

超媒介中的联动性

超媒介的特性是使用技术来超越和反哺艺术。它经过技术对自身可能的反复放大和提升来实现新的表达可能;而跨媒介主要关注媒介和媒介之间的互动和交叉。

网络和媒体让人跟媒介的互动有了形态和表达。智能手机的全息能力逐渐让身体依附于机器。但人跟媒体本质的互动,发生在身体被信息塑造的过程中。以至于任何时候,人都在跟媒介互动。事实上,这是早就存在的现象,并不只属于今天。在遥远的古代,预言者和先知就生活在这个语境之中。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媒介是人,而不是技术。

费俊和某集体 ART+TECH合作的超媒介作品《双生花》,是以视觉为方向的电声影像联动项目。作品的联动性,不仅是技术的,还包括音乐、声音和图像的设置。《双生花》的释放是多向的、精准的、内在的和生理的。在一个密闭却又无限开放的、气息激荡的场地中,音乐响起。在《双生花》的影象之内流动的信息越来越充盈的时候,我意识到银幕上的图像描述的就是现场观众之间的联动。每一种力量的相互作用,每一个呼吸中的观看和观看中的呼吸。当观众跟作品的信息一起流动,作品传达的不仅仅是视觉和生理的共振,也是观众对屏幕背后双生女子承载的媒介和音乐的感触。

这异样的感触是对物像表皮化的感触。没有内容,没有思考,没有阐释。投在她们脸上的图像开始于表皮,而深入于表皮。她们的舞蹈是表皮的舞蹈。这是脸面投影再投影之后的必然属性。

所谓联动性,即普遍联系在具体势态中的滚动和变化。观众清晰地看到:女子的面容和她身体的忧伤融合了,脸跟蝴蝶融合了,命运和身体融合了。

在声音和影像的落差里,观者体会到思维的有限和无限,认识到意识即潜在的彼岸。在制作电声影象联动的过程中,技术置换出与众不同的对世界的观法。而这种观察世界的方法,是艺术贴近神的地方。它意味着:媒介通过现场制造了某种异样的真实,让它大于眼前的生活,让它比生活更具备未知性和魅惑力。

我们因此相信关于触感的学习是形式模拟:即只学习表皮,而不学根本。近似向某一个人学习他的精神,就只学他的一个舞步。

形式模拟因何重要?因为当人们放弃对表象的迷信,他就把当下的真实本质清晰地抓取起来了。

在现场,当作品流过心灵,留下奇特的安静。坐在我身边的观众突然聊起了死亡。他对命运关怀经过目击这场游戏而化为悲凉,无法用任何具体的图像,也无法用特定的声音去阐述的悲感。屏幕上的鲜活,拉长了屏幕背后的人类的消亡。

它们在言说: 我的身体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,我通过身体的变化来体会人间的忧伤。

《双生花》虽然有关人像,但是它是人的身体被媒体过滤之后的表述。它蕴藏着一个人分不清“你”跟“我”之后内心产生的恐慌。

联动性在表皮形象的反复投射中实现了多维的浏览。它昭示了媒介叠加进化后的身体图景。

《双生花》的基础是人形。但是一旦它们触及人的意识在万物中的本质律动,它们就具备了媒介和万物共有特质:它们在本质上是自然的形态在流动中变形的产物:前者有关声音和空间,后者有关生长和变化。

万物对媒介的解放

我们了解万物和媒异具有统一的本质,但如果我们把万物的视化从数据空间中抽离会是什么场景呢?山水的“物性”究竟能不能在超媒介之外获得自由?

如果物像能从人的主观中获得自由,那么万物也是自由的。

我们今天被大数据和网络的管理和监控比以往都严格和深入。今天的媒介跟过去的封闭物理空间具有同样的监狱特征。人类比以往一切时刻都更不自由。

但如果在媒介中的万物是自由的,那么场景、事件、政治,婚姻,生命也同样能获得自由!自由来自对这些设定的突破和超越。

因此媒介的未来学是关于自由的。

自由首先跟人类的感知力相关。我们经历过多大的世界,我们才能够想象多大的世界。不同寻常的感知力带来了深层的触感和直觉。在思维触感发达的今天,感知力的飞跃会带来时空态度的飞跃,此即时空转换和哲学创见带来的漂流效应。

漂流效应指向创业和创造的共性。漂流效应是对时空场景的有效转化。在某一个场景中无用和无效的存在,换一个场景就会产生无限的生产力。原本局限在一个情境中的被闲置和弃置的拥有物,创业能把它变成帮助他人的利器。原本只属于某个具体的人的使用权和所有权,创业能把它变成所有人的有用之物。因此创造力和创业的共性是场景转换的审美形态。

自由的生成来自于发明和创见,而这个自由要落实在个体身上。如果自由仅仅意味着群体的自由,它必然构成一种压迫。集体主义作为一种态度应当被尊重,但是尊重要落在个体身上;因此自由的道义必须把集体化的自由落实在每个人身上。关于自由的发明针对每个个体会有不同的策略,因此自由的效率指标见于它是否能够针对个体有特殊的解决方法。

人类是趋向共性的,但是我们要让人类的共性选择中呈现足够的多样性。多样性最大化的后果是什么呢?它是成本最高的选择。创业和创造都要思考高成本的多样性如何转化为低成本的多样性。创业务必让昂贵的多样化和个体化的自由降低成本和更可获得。

世间本质的自由起始于人类关系的自由。审美依然是关乎本质乐趣的审美。通过媒异中不同的时空态度,我们观察到自由对人性的优化。换言之,创造力是关于自由的高效率和低成本的获取。

如果语言离开

当语言离开费俊,我们发现:费俊也自由了。他不需要去费劲地讲故事,不需要去解释,更不需要用文字来覆盖媒介不能抵达的意义感。

他可以沉默,不需要去赋予意义,而是让意义成为诗歌,在万物的律动中优美地流淌。此时的生活,已经不再需要定义,而是让无限的可能性在作品中展开。

正是那些语言无法承载,无法描述,无法局限的律动,让费俊不断地成为。

来源:合美术馆个展画册文本,2022 年 7 月文稿。正文保留原文;导读为网站编辑整理。图录页码 108—112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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